《早寒江上有怀》
唐·孟浩然
木落雁南渡,北风江上寒。

我家襄水曲,遥隔楚云端。

乡泪客中尽,孤帆天际看。

迷津欲有问,平海夕漫漫。

唐玄宗开元二十年,公元732年,孟浩然在长安求仕未成,沮丧的离开了长安,孤身一人到江浙一带游历会友。

这首诗,就是孟浩然漫游长江下游时的作品。

木落雁南渡,北风江上寒:

秋天来了,树叶从枝头飘落,鸿雁南飞,寒冷的北风从江上吹过,让我感到格外寒冷。这只是字面的意思,实际上,这里充满情感,远不止这么简单。

《淮南子》中说“木叶落,长年悲”,当树叶黄落的时候,年龄老大的人就会感到悲哀。中国自古以来就有悲秋的传统,一般看到“木落”,表达的都是时光流逝、岁不我待的焦虑。

比如屈原的“袅袅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”,宋玉的“悲哉,秋之为气也。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”,陆机的“悲落叶于劲秋”等都是这个意思。

孔子说“后生可畏”,又说“四十五十而无闻焉,斯亦不足畏也矣”,就是说年轻人的未来不可限量,你不知道他会有多大成就,不知道他能做成多么了不起的事业。可是,一个人如果四五十岁还没做成什么事,那这辈子基本上也就这样了。

这一年,孟浩然大约是43岁,由于古人寿命短,这个年纪如果还没做成什么事,也就很难再有什么成就了。实际上,孟浩然最后也只活到了51岁。

人常常是这样,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,不知道天高地厚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可当有一天突然意识到生命短暂,而自己一事无成的时候,就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。此时的孟浩然,就有这样的感觉。

鸿雁南飞,也是古人常常提到的,一般都是跟思乡的情感有关。比如曹丕的《燕歌行》,写一个女子的丈夫去北方燕地当兵,其中有这样一句“群燕辞归雁南翔,念君客游思断肠”,意思是天上的雁可以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,而客居他乡的人却不能像鸿雁一样,想回家便可以回家。

“木落雁南渡,北风江上寒”的深层意思是:

树叶黄落,又是一年秋天,已经43岁的我还有建功立业的可能吗?看着鸿雁飞向温暖的南方,可我呢?哪里又是我温暖的归宿?

没有,找不到。我只能孤独地在江边吹着寒冷的北风。


我家襄水曲,遥隔楚云端:
曲,是河水弯曲的地方,也就是水边的意思。襄水,在湖北襄阳。在古代,湖北是楚国的地方。

意思是,我家就在襄水边上,从长江下游回望家乡,仿佛隔着天上人间那么遥远;我望不到家乡,只看到水天相接处的一片白云。

这句看似平淡,细细咀嚼,意味深长,其中充满着悲伤。

孟浩然早年隐居在襄阳,当时武后当权,朝政比较乱。等唐玄宗继位,朝政逐渐稳定下来,大约25岁的孟浩然就有出仕做官的念头。

《论语》上说: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;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”

大概意思是,天下有道就出来做官;天下无道就隐居不出。国家政治清明时,你应该出来做些事情,而你不肯尽你的力量,你没有出来,以至于贫贱,这也是可耻的。如果国家政治黑暗,你在这个时候为了个人的私利去做官、去逢迎拍马,虽然富贵了,但这是可耻的。

古代知识分子从小就读《论语》,满脑子都是圣人的教诲,所以孟浩然早年的求隐,以及后来的求仕,都是可以理解的。

于是,20多岁的孟浩然离开了家,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,可惜的是,一直都没能谋个一官半职,更没有机会施展胸中抱负。

此时,年过四十的孟浩然,想到了遥远的家乡,思念之情顿时涌上心头。

乡泪客中尽,孤帆天际看:

多年的在外漂泊,我思乡的泪水早就流尽了。只能遥望着孤帆远去,消失在天际。

人都已经在长江边,既然思念家乡,为什么不直接坐船回去呢?

不甘心啊。在外飘荡多年,最后一事无成,回去怎么说。而且他也不死心,还是希望能做出点事情,不想蹉跎一生。


迷津欲有问,平海夕漫漫:

“迷津欲有问”,是用《论语·微子》孔子使子路问津的典故。

春秋晚期,孔子带领弟子周游列国,积极宣传儒家学说,以实践自己的治国思想,谁知没有一个国家能够重用他。

有一次,孔子一行在前往楚国的途中,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,可是前面有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。孔子派子路去问路,想找到渡口过河。

子路看到不远处有两个正在耕种的农夫,就跑去打听。实际上,这两个农夫是隐居在这里的高人,但他们不仅不说渡口在哪,反而嘲讽孔子栖栖遑遑、奔走四方,以求当权者重用的行为。子路回来以后把情况跟孔子说了,并引发了孔子的一番感慨。

这个故事的核心,是隐居的人和入世的人,价值观上的冲突。

孟浩然心里十分矛盾,是归隐田园,还是愈挫愈勇?如果求隐,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一事无成了吗?又怎么面对家人和朋友?如果求仕,属于我的机会又在哪里?

孟浩然说:我想问一个人,我应该怎么办呢?但我眼里只能看到这茫茫的江水在夕阳下荡漾。此情此景,是多么迷茫和无助。

一千多年前,孟浩然的迷津彷徨,现在很多人不也有吗?

是选择继续留在北上广闯荡,还是回到家乡小城过安稳自足的生活?就算想回家乡,你真的甘心吗?还能适应家乡的慢节奏生活吗?这边的朋友、工作,舍得放弃吗?

当前的股市投资者也面临着同样的迷茫。如果彻底告别股市,意味着前期的所有投入都变得毫无意义,心中总有点不甘;如果继续坚持,又怕受到更大的损失,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有好的结果。

所有的迷茫,你没法问别人,能回答的只有你自己。自己不想通,就算别人告诉你,你也不会真相信,遇到困难该迷茫还是会迷茫。

没有标准答案,你相信的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在所有选项中,左右摇摆、迷茫彷徨是最差的选择。

微信公众号:moneylife18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