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想写写老爸,可为人师、为人夫、为人父的老爸值得我慢慢去回忆的事太多,在此就先讲述一下老爸为人师的事吧。
       老爸六十年代初大学毕业,因为家庭成分不好,放弃了大城市待遇优厚的工作,主动要求去偏远的山区任教。
        深山里那个小镇,地广人稀,到了冬天就大雪封山,基本与世隔绝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就知道每个暑假里,老爸必须上山砍柴,一大捆一大捆抗下来,剁成小段在柴房里码好用上一整年。
        那时候的农村,能温饱已是不易,很少有人种菜卖。我们在房前屋后开垦荒地种上些蔬菜,夏天自给自足,青黄不接的冬天就吃老妈自己做的豆豉豆腐乳下饭。
       因为学校位置偏远,不容易留住老师。除了体育,老爸带过所有科目的课程,包括外语(那时候学校开设的俄语课)。当然这些难不住他,虽然物理专业毕业,可老爸知识面非常广。文笔不错,还写得一手好字。
       每次晚自习前,老爸带着学生烧几盏气灯,挂在教室的房梁上照明。
        学校经常会举行大型文艺演出,吹拉弹唱样样拿手的老爸负责整台演出节目的编排和练习。每到演出时,附近的居民都会过来观看,学校的露天大操场上人山人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        学校的老师走马灯一般一茬又一茬,老爸却在那儿一待就是二十几年。很多学生通过上学走出深山,走向全国各地,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毕业后又回到家乡工作。
记忆里印象深刻的还有随老爸返城的那天。那一天我、哥哥和老爸跟着拉行李的大卡车先回城安顿,在盘山路上摇晃了不知道多久,到了县城的文教局已是深夜。
我趴在卡车上看见老爸下车敲开文教局的大门,卡车开进大门后司机就下车回家了。老爸在门卫打了个电话,短暂的犹豫后,上车翻出行李箱里的蚊帐,搭在卡车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行李箱上,让我和哥哥钻进去合衣凑合一宿。
那个晚上老爸没有上车睡觉。我几次被钻进蚊帐的蚊子咬醒,爬起来看车外,都看见老爸坐在路边的地上抽烟,一明一暗的火光照着老爸不同平日的冷峻严肃的脸。让我有种莫名的忧伤和对未来生活的惶恐。
       95年夏天我和父母回到阔别十几年,已飞速发展得面目全非的小镇。本来老爸只是想回去看看,仅通知了当时学校的校长——他曾经的学生。不料我们在去的大巴车上被一个学生家长看见,于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小镇。
        接下来那几天,热情好客的乡亲们加入了“争夺老师战”,按预约我们每天赶场子一样赴宴时间都排不过来。于是商量每顿饭好几家聚一起吃饭,大家纷纷拿出自家的拿手好菜,美味山珍。
        先摆在屋里,闻讯赶来的人越聚越多,干脆加桌子凳子移到院子里。有学生有家长,很多一家老少都是老爸的学生。回忆上学时的趣事,说说家长里短,一个个高兴得像孩子……流水席摆了几天,直到我们踏上回家的大巴,还有人赶过来抱怨自家还没轮到要拉我们下车吃了饭再走。
        小时候我只知道老爸是一位人人敬重的好老师,而那次回去,从大家的言谈之中,我才深深体会到,是无数个像老爸一样不畏艰难环境不计个人得失的人,通过教书育人,让小镇的人感知外面的世界,从而改变了那儿几辈人的生活方式甚至人生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