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两天才确定外出的时间,第二天又想顺道去上海看一下车展,第三天一早就要从上海出发,日程紧。连夜订了从郑州到上海的火车票,想着能订个卧铺晚上睡一觉,刚好早上到,不影响去看车展。
想着现在是淡季,而且从郑州到上海那么多趟车,应该有票。结果,没有。只有两趟车有硬座,剩下的连座位都没有。那到车上再补卧铺吧,一般在车上都会有。就订了晚上7点20出发,明天早上7点钟到的硬座票。
提前一个小时到候车厅。
郑州站8个候车厅每个都是人山人海,好像一年四季都是同样的场景。每趟列车检票时人们像打开了泄洪闸门一样喷涌而出,后面别的车次的人立即又补上去。每年背井离乡的人,依然不少。
找不到空位,每个座位上都坐满了人,只能等前一趟车检完票走了之后,飞跑过去占个位了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,吃着各式各样味道的方便面,夹杂着烟味,甚至有人的体臭味,弥漫了整个候车厅,有点呛人。相比还是机场的候机楼的空气好一些。还好我在售票厅处吃过晚饭。
准备检票进站上车。现在即使是慢车也不怎么晚点了,不像十几年前一样,晚点了才正常。
上了车,也不算挤,基本都有位置坐。上了车就问乘务员,还有没有卧铺。漫漫长夜,路途遥远,如果坐一个晚上,那肯定是没法睡觉的,第二天的行程可能就泡汤了。乘务员回复这会儿没有卧铺,要等一会儿再说。
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Kindle,打开《许三观卖血记》看了起来。一个多小时后过了开封过了兰考,九点多了,我又去找乘务员问他有没有卧铺,他查了查回复我说,现在没有,要到南京之后才有。我一听,心凉了半截,到南京都凌晨4点了,还怎么睡呀。今天注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了。一边又后悔买了这趟车。
九点多,有点困了。
三人坐的座位,我靠过道,睡的时候连趴的地方都没有。要睡,也只能直挺挺地坐着睡了。如果是一个安静,昏暗的环境也还好,偏偏都不是。
前面一排有对年轻的夫妇,好像是在开封上车的,抱着一个小孩儿,看上去就一岁多的样子。小孩儿不知道是不舒服,还是不适应这个环境,一直哇哇地哭个不停,半个钟了仍没有停的迹象,让人心疼又心烦。
后面一排坐着一群年轻人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聊的嗨的不得了,一会儿高谈阔论,一会儿哈哈大笑,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能听到。从话里听出都是准备去苏州打工的,从汉中那边坐上车的。
挨着我坐着的是一位小伙子,在南阳上车的。从我一上车就看手机,先是看电影,又是玩游戏,关键是没带耳机,一直放外音。不困的时候你不觉得那是噪音,想睡了就感觉真烦。但只要在公共场合,他就不会顾及你是否要睡觉。每节车厢里都有不下10人放外音看电影或者打游戏,他觉得这又不是你家地方。上次从成都回郑州的飞机上,就有一个女士在飞机还没有起飞的时候,在那里看电视剧,刚好那会儿困的要命,对乘务员说让制止一下,我说如果我们都在放,那这飞机还能坐吗。还好,飞机上基本上是没有人放外音的。
闭上眼睛,车厢顶的灯亮的犹如白昼,刺眼。各种混合起来的声音犹如跑调了的交响乐,难受。完全睡不着。只能闭目养神了。
就这样迷迷糊糊一个多小时过去了,快12点,有的人也困了。后面一排的年轻人依然聊得嗨得不得了,都是些听上去很幼稚的话和一些鸡毛蒜皮的事,都在工厂打工的,能聊些什么呢。有人让他们声音小一点,要睡觉了,仿佛没听见似的,依然我行我素。唉,这些年轻人啊。
实在有点困了,前一排的小孩子终于不哭了,安静一小会儿。坐在旁边的还在玩游戏,我拍拍他肩膀说,哥们,戴上耳机声音小点,都在睡了。这位年轻人比较配合,把音量调小了许多。
车厢里比之前安静了一点,我又把胳膊支在腿上,用手托住头闭上眼睛想再迷糊一会儿。
刚刚进入梦乡,车厢里又有人大声喧哗。“各位乘客请打起精神,不要睡觉,注意你的手机和行李,晚上挺一挺就过去了,手机丢了就不好找了。。。”乘警来了,拿着一个喇叭在喊,从车厢这头走到那头。有乘客说,不睡觉也困啊,一个晚上不睡觉怎么能行?
乘警说,你手机丢了怎么办。你知道什么是硬座吗?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坐着,看好你的手机和钱包。
从乘客听罢,笑起来了。我说,还真是啊,硬着头皮也要坐到天亮。
再想想,我为什么要坐硬座呢,现在有高铁有卧铺。都哪些人还在坐硬座呢?我来回在车厢里走了两圈,观察坐在硬座的人们。
认真看完后,心里真的很凉。
这两年有个词很流行:阶层。
我从硬座车厢里仿佛看到了这两个字,一个车厢就是一个阶层。
现在交通很发达,有飞机,有高铁,有汽车,有普快。可选择的方式太多太多,一层人有一层人的选择,一层人有一层人的面貌。
正如这趟硬座列车一样,从成都出发到上海,要36个小时,坐硬座36个小时,有多少人受得了,又有多少人在承受?我观察了坐硬座的人,是属于该坐硬座的人。
我能说出这一车厢人的学历,这一车厢人有多少是农村的,这一车厢人的收入是什么样。若是在十几年前,在硬座车厢里偶尔还能碰到不少谈吐有见地的高手,如今,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的硬座列车,能碰到的多是,那些看电影、听音乐放外音,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。人是环境的产物,人是社会的产物,这些人构成了硬座车厢里的环境,车厢里的环境也塑造了坐硬座列车的人。